
我們從什麼時候開始,覺得「被喜歡」必須先成為一個讓人喜歡的人?
小時候,我們很早就會從身邊的人得到一些關於「怎麼樣才是好的」訊息,例如:乖一點比較討喜、懂事一點比較不會讓別人擔心、成績好一點比較容易得到肯定;長大以後,這些標準又換成了另一種形式⋯,要體貼、要成熟、要會照顧別人的感受、不要太有脾氣、不要太難相處。
久而久之,我們可能會慢慢把兩件事情放在一起:「別人喜歡現在的我」=「這樣的我才是值得被喜歡的。」
於是,當別人不認同我們、不喜歡我們的選擇,甚至對我們產生失望,就不只是單純的一次意見不同,而很容易被理解成:
「是不是我做錯了?」
「是不是我不夠好?」
「是不是我應該變成他期望的樣子?」
這也是為什麼,有些人即使已經非常疲憊,還是很難停止迎合,因為真正害怕的可能不是別人的不滿,而是當自己不再符合期待以後,會不會連原本擁有的關係也一起失去。
「『被接納』和『符合期待』,其實是兩件不同的事情。」
我們在關係裡當然會在意別人的感受,像是伴侶希望我們多一些陪伴,朋友希望我們不要總是臨時取消約定,家人對我們的某些選擇有自己的看法,工作夥伴也會對合作方式提出要求。
這些都屬於關係裡正常存在的期待,但「對方對我有期待」,不等於「我必須符合所有期待,才值得被留在這段關係裡」,如果我們把兩者完全綁在一起,就很容易開始用別人的反應衡量自己的價值。
對方開心,就覺得自己做對了;對方失望,就覺得自己是不是不夠好;對方不喜歡自己的決定,就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自私,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需求、價值觀與生活方式。
別人不喜歡你的某個選擇,可以是一項需要理解的關係資訊,卻不必直接變成對你這個人的價值判斷;同樣地,你也不需要喜歡一個人的所有選擇,才能尊重他的存在。
「做自己,不等於只照顧到自己。」
談到「做自己」,另一個很常出現的誤解是:「既然我要做自己,那我是不是什麼都不用管?」,不想回訊息就不回、不喜歡就直接拒絕、想到什麼就說什麼,別人的感受都不需要考慮;然而,這其實不是「做自己」和「迎合別人」之間唯一的兩個選項,我們在可以有自己想法同時納入別人的感受,
拒絕一件事情,但好好說明原因;知道自己不喜歡什麼,卻也能接受別人和自己不同;甚至可以為了在乎的人做一些調整,只是這個調整是出於自己的選擇,而不是因為害怕「如果我不這麼做,他就不會愛我」。
這裡可能存在一個很細微、卻很重要的差別:「我願意」和「我不敢不願意」,表面上可能做著同一件事情,內在的狀態卻完全不同;關係中的界線,不一定是永遠不為別人改變,而是當你做出改變的時候,你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做,也仍然有能力在某些事情上說「不」。
「我們需要分辨:這是我的價值,還是別人的期待和標準?」
談很多人會說自己「應該」成為什麼樣的人,如:應該要有穩定的工作、要懂事、要有責任感、要讓家人放心、要是一個受歡迎的人⋯,但如果再進一步去剖析:「這個應該,是誰告訴我的?」
答案有時候會變得很有意思,有些是我們自己真正認同的價值,例如:你確實重視誠實,所以即使沒有人要求你,你也希望自己是一個言行一致的人;而有些則可能只是長期接收到的評價,像是從小被長輩教導「不要讓別人失望」,久了以後,就把照顧所有人的情緒當成自己的責任。
這兩種東西在腦中都可能會變成一句「我應該」,但它們的出發點不一定全然相同,所以當我們發現自己一直努力成為某一種樣子的時候,可以稍微停下來看看:「如果沒有人因此稱讚我、喜歡我或肯定我,我還會想成為這樣的人嗎?」
如果答案仍然是會,那可能是自己真正重視的價值,但要是答案開始動搖,也許就值得重新思考,這是自己選擇的生活方式,還是長期為了得到他人的接納而學會的樣子。
「你可以讓自己被喜歡,也可以接受有人不喜歡你。」
這件事情聽起來簡單,實際上卻很難,因為我們很容易把「被喜歡」當成安全感的一部分,有人認同我們,就覺得自己沒有問題;有人離開,就開始回頭檢查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。
-可是,只要人與人之間存在差異,就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喜歡自己。
你的個性可能讓某些人覺得舒服,也可能讓另外一些人覺得難以相處;你的生活選擇可能得到某些人的支持,也可能有人完全無法理解;甚至,你已經非常尊重一個人,對方仍然可能不喜歡你。
這些事情未必代表誰對或誰錯,有時候就只是兩個人的需求、個性或價值排序不同,當我們開始接受「不是所有人都會喜歡我」這件事情,關係裡的很多壓力反而會慢慢鬆開,因為你不再需要透過每一次互動確認自己有沒有被接受。
「當我們停止迎合,關係反而可能變得更真實。」
如果一段關係建立在「只要我一直符合你的期待,你就會愛我」之上,那麼其實很難自在的處在關係裡,因為你似乎需要一直維持某個樣子,才能保持互動的平衡,不能太有情緒、不能拒絕、不能表達不同意見、不能讓對方失望;長久下來,對方喜歡的可能是那個一直配合他的你,而不是真實的你。
-當你開始慢慢表達真實想法,關係裡確實可能出現一些變化。
有些人會因此更了解你,也開始知道你的界線和需求;有些人可能不習慣,甚至會產生衝突;也有些關係可能因此逐漸拉開距離。
這個結果未必舒服,卻能讓你看見一件事情:「當你不再一直調整自己來維持關係,留下來的互動,會更接近兩個真實的人正在相處,而不是一個人努力扮演另一個人喜歡的樣子。」,而安全感也不一定來自「我確定你永遠不會離開」,而是:
- 「即使我們不一樣,我仍然可以表達自己。」
- 「即使你不認同我的選擇,我也不需要立刻否定自己。」
- 「即使這段關係需要重新協調,我也不用透過失去自己來換取留下來的資格。」
我們當然可以成為一個更成熟、更有同理心,也更懂得與人相處的人,也可以在關係裡學習溝通、道歉、調整和承擔自己的責任,但這些事情,和「把自己變成所有人都喜歡的樣子」並不是同一件事。
▸ 成長可以讓我們更有能力和不同的人相處,而不一定要求我們消除所有與他人的差異。
你可以聽見別人的意見,再決定要不要調整;可以在意別人的感受,卻不把所有人的感受都變成自己的責任;可以願意改變,也可以保留一些你知道自己想守住的部分;或是可以接受,有些人最後就是不喜歡這樣的你,而那個結果,並不需要被解讀成「所以我不值得被愛」。
-因為,被愛從來不等於符合所有人的期待。
一段關係能不能走得長久,也不只取決於你是不是成為一個足夠完美、足夠體貼、足夠讓人滿意的人;有時候,關係真正需要面對的,是兩個真實的人出現差異以後,還能不能彼此理解、協調,以及尊重對方仍然有成為自己的空間。
所以,如果你一直很努力地在成為別人喜歡的樣子,也許可以偶爾停下來看看:「現在的我,是因為真的想成為這樣的人,還是因為害怕如果不這樣,就沒有人會愛我?」,當你開始能清楚分辨這兩者,會慢慢發現:「自己不需要先變成一個讓所有人滿意的人,才有資格被愛;也不需要透過放棄自己,來證明值得留在某段關係裡。」
(如果你在人際關係遇到瓶頸,需要重新找回內心的安定感,可以參考:五分鐘人際社交狀態重整練習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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